杏花村已经步入了一九八五年的冬季。
这个季节,应该是寒风呼啸漫天飞雪的银白时光,但是,今年的冬雪却姗姗來迟,在接近小寒的时节,才开始稀稀落落地降下了一些雪來,却不大,薄薄的一层,仅仅将地表覆盖住。
沟畔高坎间,就有黑魆魆的冻土裸露出來,与四周山坡上獠牙利齿的灰白色山岩遥相对望,似在嘲弄着愈來愈暖和了的冬季,嗤笑它早已失去了往年的凛冽和严寒,连漫山遍野的树木枯草,也如剥净了衣衫的人儿,赤身裸体地站立在朗朗晴光之下,羞涩地來回摆动着光滑的身子,慌乱地遮掩着与时节不相协调的隐秘羞处,却偏偏就遮不严掩不住,无奈地让这些冻土、山石们敞开了胸怀,尽情地嘲弄着,嗤笑着。
就在这么个景致里,杏花村迎进了一辆稀罕的白色“上海”牌小轿车,木琴家也终于等來了一位稀罕的尊贵客人。
木老爷子在村口就下了车,他细细打量着四周高峻绵延的群山,以及眼前这个松散不整的小山村,难以想象,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会在这么个山旮旯里,度过了十六年的青春时光,到底是什么样的勇气和力量,能够驱使她心安理得地居住下來,又是什么样的信念和魔力,让她回绝了家人好意地劝说和挽留,毅然决然地再次踏进了这个山窝窝里,木老爷子不敢多想,也想象不出來,要是让自己在这里生活上一年半载的,会不会还能够继续呆下去。
他裹了裹身上的黑呢子大衣,拄着手中乌亮的手杖,向村里行去,白色“上海”牌小轿车便跟在他身后,随着他的前行,慢慢地向村中滑去。
刚进村子,就看见一个人在低矮的猪栏里起粪,虽有寒风不时地袭來,他却衣着单薄,脑门儿上挂着一层热汗,是茂林。
木老爷子礼貌地打招呼,询问木琴家的居处,茂林抬头见到这么一位衣着高贵气度不凡的老人,吃了一惊,他忙问,是哪家的客呀,木老爷子又重复了一遍,茂林已经听说了村里要跟南京联合办厂的事,猜测他肯定是前來洽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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