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这是个缺氧的时代,诗人们呼吸困难——总不能戴着防毒面具写诗吧。可谁能买得起防毒面具来读诗呢?一位诗龄很长的女诗人出诗集,出书的资金是由她做生意的女儿垫付的——我问她:“在母亲的影响下,你也写诗吧?”忙于商场征战的女儿回答:“写诗?写诗是太奢侈了!”在现代社会,做个诗人确实太奢侈了——对于其个人的才华而言,也几近于浪费。我周围的诗友,罢笔的罢笔,改行的改行——甚至我这篇文字,也是写诗之余出于为稻粱谋的考虑。以文养诗嘛。谁叫诗已是娇贵的宠物?二十年目睹诗坛之怪现状。一遍又一遍地感叹:要是降生在唐朝就好了,大家不会为诗所累了;没准都混了个一官半职,正诗酒唱酬、弹冠相庆呢——只等着青史留名了。诗人生活在唐朝,怎么可能孤独呢——各行各业里都能找到同志。诗人生活在今天,又怎么能不孤独呢——照此下去,诗人该像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一样需要得到保护了,真担心他们会像曾经不可一世的恐龙一样最终从这座星球上消失。在唐朝,诗人曾经援助了整个社会。在今天,整个社会都应该来援助诗人——诗人到了需要援助的时候。也许我对唐朝的赞美过于夸张了,我对唐朝的憧憬过于理想化了,这是因为:唐朝才是诗人真正的故乡,唐朝作为我们民族的黄金时代,赋予过诗人以最高的荣誉和最大的尊严。每个时代要能都像唐朝那样充满光荣与梦想就好了。诗人要是永远生活在唐朝就好了。我在幻想中保留着对唐朝的选择权——这是一个诗人对唐朝的投票权。但在现实中,我只能如此要求自已:作为一个当代的诗人,努力写出唐朝的诗篇,向唐诗的境界靠拢——不要过于责怪社会,社会并没有倒退,其实是诗人们自己倒退了。